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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中回台灣一趟,在麻園三路騎著機車竟然迷失了距離感。因為離鄉多年、對路旁建築景緻的演變非常陌生。所以,一下子對自己身處在這條路段的什麼位置完全迷糊了。 正因此,我意外彎進了往土地公廟的這條路,並且看到這大概有三十年未曾踏足的小小角落。整個畫面一如昨日,心裡為此不變的一景而激動不已。 這裡是我小時候和弟弟經常來玩的地方,我們來這邊撿殘餘未爆的鞭炮玩,或在麻園店仔買了零食之後,來這邊拜過土地公才吃。 走進這間曾經非常熟悉,如今又感覺有點陌生的廟裡,看到牆上懸掛的喜緣者芳名,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從來沒看過這塊名牌。 這個芳名錄記載的日期是民國己亥年11月29日,也就是1959年(民國48年,豬年)。這應該就是土地公廟落成的那一年了,建廟時的捐款人名單在這牆上掛了65年。我卻從來沒仔細讀過。 下面留言區地圖裡畫叉叉的地方就是這座廟的位置,住附近的老麻園人們請注意一下其中同姓的人,因為那很可能是你們家的阿祖。不妨跟你的長輩們求證一下就會知道了。 至於我自己則找不到我的祖先名字, 我們家是在土地廟建成的前一年才從白地粉搬到麻園來的。 我下面這兩篇文章介紹過麻園的鐵路(五分車路)以及麻園曾經有過一個火車站。我一直猜測那個火車站的位置就是現在的這個土地公廟,但是我沒有證據,雖然我認為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但是,這塊名牌上記載捐廟地的人是陳期限,這就讓我對這裡曾經是帝國糖廠麻園火車站的猜測有點遲疑了。 因為五分車路的歷史遠比這座廟要遙遠很多,能夠證實這件事的人,應該都不在世上了。 麻園五分車路的介紹 麻園的小火車站

日本時代,老師的官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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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再過幾天,大家就沒興趣看這些考古文了,所以趕快一次出清。 柯文哲算不算官三代? 看這篇就知道了。 ========= 今天要來談談日本時代,老師的官銜。 日本時代,老師的職稱有五種官銜:「教諭」、「訓導」、「教諭心得」、「訓導心得」、「雇」。 教諭: 日本老師。 教諭心得:日本老師。(比教諭次一等) 訓導: 台灣老師。 訓導心得:台灣老師。(比訓導次一等) 雇: 代用教師。(我不是很清楚,我猜可能是沒有受過正式師範教育的) 這是很簡化的說明,日治後期還做了很大的更動,認真說起來會有點複雜,總之都是老師,目前知道這樣就夠了。 我前面說這是老師的正式「官銜」,沒錯,日本時代的老師就是文官,像教諭與訓導都是日本政府的正式官員,男性老師出席正式場合或慶典時,必須按照文官的正式官服穿著:黑底直排金扣、金質無穗勺型肩章、袖口滾金邊,腰際還必須佩帶腰帶和禮劍。 總之,派頭十足。 下面附一張嘉義農林學校(就是現在很紅的KANO啦)第三任校長島內道明的照片,這是比公學校老師高了好幾等的奏任官穿著,公學校老師沒那麼威風啦,但是即使是公學校老師,穿上一套文官制服,腰部配把劍,也夠嚇唬平民百姓了。 (寫到這邊,你說柯文哲算不算官三代呢? 他的阿公,是,他爸爸也在國民黨政府當過老師,國民黨政府的老師是不是官? 不算,好吧不算,但是你要知道,當官該有的福利,國民黨時代的老師可是一樣不少呢,我就覺得說柯文哲是官三代並不冤枉啊。只是官三代就官三代,罵成混蛋,就只有一點成立: 柯文哲竟渾然不知道自己是官三代,真是太混蛋了!) 最後附上蔴園分校以及後來獨立為蔴園公學校的老師名單,供我的鄉親們參考。因為這所學校只有短短六年歷史,所以就只有這麼多資料。其中一位教諭廣澤義秀(Hirosawa Yoshihide)待得時間最長,這位日本老師在麻園教了四年書,我相信麻園老鄉親們一定看過這位穿著威嚴官服的先生(Sênséi),只是這些老鄉親們沒有一個活到現在。即使是我阿公,他告訴我說日本時代有一所學校,其實他也是印象模糊,算一下他的年齡,出生於1909年的阿公,當時還只是個小孩,(但是他沒讀這所公學校,有點奇怪),而阿公在將近20年前就過世了。 扯得有點遠了,全世界都沒人記得這些人這些事了,我想把它挖掘出來,下一篇我就來介紹這位最資深的蔴園分校教諭廣澤義秀。 相關閱讀: 蔴園分校歷史 https://mo

日本時代師範體系簡介

  這篇是為了要介紹我故鄉麻園的第一位小學校長廣澤義秀先生,因為內容稍微長了點,決定拆成獨立篇章,有興趣了解一點日本時代教育體系的人,再來看這篇即可。 還必須提醒的是,下面提到的「教諭」、「訓導」都是日本時代、老師的正式官銜,以前簡單介紹過,連結在這裡: https://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10204592494426035&set=a.1751093530861.96287.1044555663&type=3 ======================== 日本時代初期,培養老師的學校只有一所,叫做國語學校。全稱應該是「台灣總督府國語學校」。國語學校裡面設有「師範」、「中學」、「國語」、「實業」四個部。其中的師範部,就是專門在培養學校老師的。 這邊只談師範部。 師範部分為甲乙兩科,甲科以培養日籍「教諭」為主旨,乙科以培養台籍「訓導」為目的。 後來師範部又拆成兩個部: 小學師範部跟公學師範部,因為日本時代的學校分成兩種,「小學校」專收日本小孩,「公學校」專收台灣小孩,所以就針對這兩種學校的師資培育,分成兩部。因為「小學校」只收日本小孩,所以小學師範部就只收日本人來培養成老師,畢業之後好分派去教日本小孩。 而公學師範部還是分為甲乙兩科,甲科只有日本人可以唸,修業一年,乙科只有本島人可以唸 ,修業四年。公學師範部畢業之後就分派到「公學校」去教台灣小孩。 之所以會這麼複雜,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起初台灣人完全不會說日語,日本人完全不會說台語,所以一套制度就必須變為兩套。我還是把它簡化了說的,其實「國語學校」之外,一度設有「師範學校」用來培養台灣人當老師,只是「師範學校」曾經關門收攤,後來「國語學校」又改稱「台北師範學校」,這個台北師範學校就是現在國立跟市立台北教育大學的前身。 前面說「日本時代初期培養老師的學校只有一所,叫做國語學校」,我是簡化了講的,不要被我誤導,日治中期就沒有台灣總督府國語學校了,全台分設台北、台中、台南三所師範學校,直屬台灣總督府。 我們常常會聽到說「日本殖民政策歧視台灣人,從學校制度就可以看出來」。我覺得這種說法太過簡單。「歧視」是後來造成的結果,並不是教育制度設計最初的本意,如果一開始就把人數少的日本人跟為數較多卻一句日語都不會的本島人放在一起用日語上課,你覺得可行性如何? 千萬不要問我

蔴園公學校教諭心得後藤靜枝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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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篇是竹北麻園的鍵盤考古文,時間拉回到將近百年前... 1919到1921年期間在竹北麻園擔任老師(教諭心得)的後藤靜枝小姐,原來是個詩人。 從台灣總督府職員名錄裡面,我們所能得到有關後藤靜枝小姐的個人資料非常有限,僅知道她是日本四島最南端的九州島大分縣人,她是最資淺的教諭心得,很可能是師範學校剛畢業的年輕女孩,分發到了窮鄉僻壤的竹北麻園庄。 在日本國會圖書館裡找到了後藤靜枝小姐的著作清單,我判斷這應該就是曾經在麻園當了三年老師的後藤靜枝sén-séi。 《永遠の黎明 : 故鳥居昭追憶集》這本記念文集,是為了紀念一位當時故去的人,名叫鳥居昭。後藤靜枝小姐有兩篇文字收錄其中,分別題為〈故〉、〈墓參〉。 我查不到這位故去的鳥居昭先生的背景,倒是發現編輯這本記念文集的鳥居篤治郎,是日本盲人教育界的重要人物,這本文集裡有一篇題名為〈耶和華給予,耶和華收取〉的文章,作者是鳥居嘉三郎先生,他被譽為日本盲人教育界三大元老的第一人。 這又讓我想起在台灣推動盲人教育貢獻卓著的長老教會,我們的會友Jeremy Wu 弟兄跟我提起過他們家與台灣盲人教育的淵源。Jeremy,我猜八成你們家與鳥居家也有些往來的,因為在這篇紀念文集裡有一篇文章題名就叫〈台灣にて〉(在台灣)。 這本紀念文集裡,名叫後藤的就有六位,到底後藤家與鳥居家有何關係,這又是另一個謎。這本文集編於1936年,我們這位年輕的麻園國小日本老師,離開麻園已經15年了。 1956年,後藤靜枝女士出版了她的個人詩集《春蘭 : 歌集》,其中收錄了她三十年來(1925-1955)的詩作。 這本詩集的序是由浅利良道所寫的,浅利良道是詩刊《大分歌人》的創辦人之一。還記得吧,我們的後藤靜枝老師也是出身大分縣。 我不知道後藤靜枝小姐離開麻園公學校之後是不是就回日本去了,可以確定的是,麻園的教員生涯之後她就辭去了在台灣的教書工作,因為之後她的名字就從台灣總督府職員名錄上消失了。四年後她開始持續不斷地寫詩,直到1955年。 1957年,《竹田短歌》雜誌用了下面七篇文章、報導後藤靜枝女士的詩集出版紀念會,她是不是在這一年畫下人生句點的呢? 我不知道。 老師,莎喲哪拉! 春蘭出版記念特輯 / 柴田太郎 春蘭によせて / 柴田太郎 歌集「春蘭」出版記念会 / 工藤忠士 春蘭なりて / 後藤靜枝 春蘭を手に思い出の記 / 淸成百男 歌集「春蘭」によせ

蔴園分校雇蔡福賜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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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蔡的朋友們,有沒有人聽聞過你的阿公或阿祖的名字叫做蔡福賜的? 雖然這篇跟你們大多數人都無關,還是非常歡迎你幫我分享出去,說不定哪一天就會有個人發現,啊! 這是我阿公/阿祖的故事! 竹北一堡蔴園分校於1916年成立時,只有兩位老師,一位是日本籍福岡縣人,前一年才剛從國語學校師範部畢業的廣澤義秀先生;另一位就是掛職「雇」員的蔡福賜先生。蔡先生於1910年就開始教書,資歷比較深。 在 某一篇研究台南名人王開運的學術論文裡面(*),可以找到蔡福賜的名字。蔡福賜是以王開運同學的身份出現在這篇論文裡面的。所以,大概可以得知,蔡福賜應 該也是在1906年入學台灣總督府國語學校。同年的同學還有蘇定、林慶以及曹賜瑩。曹賜瑩這名字你可能很陌生,他兒子曹永和是台灣史學界神人,研究台灣史 的人聽到「曹永和」三個字都要立正站好的。另外有一個同學,想必大家都耳熟,蔡培火。顯然,在一所偏鄉小校掛職「雇」員的蔡福賜老師,來頭並不小。這幾個年輕人都在1910年畢業,分發到各個學校去。 我個人研判,蔡福賜雖然出身總督府國語學校,但很有可能不是師範部畢業的。國語學校分四個部,另外三個部叫做中學部、國語部、實業部,只有師範部才是培養老師的正式管道。 這樣就能解釋為何蔡福賜在學校掛的官職始終都是「雇」,而不是一般台籍老師的「訓導」職稱。 「雇」 的薪水跟「訓導」比起來還是較差的。不過就算是訓導,跟日本籍老師擔任的「教諭」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舉例來說,蔡福賜剛畢業那年(1910),領的 月薪是14圓,他的同學王開運、蔡培火掛職「訓導」,起薪都是17圓,而剛畢業的日籍「教諭」,起跳就是25圓,真是讓人暴怒的落差啊! 當時,國語學校,全台僅有一所,是台灣人唸完小學基礎教育之後,唯一的進修管道,所以能夠進入國語學校的都是當時的佼佼者。這些人唸完四年,分發到學校教書,就面對這種不公平的待遇,想必都很鬱卒吧。 他們算是當時的高學歷者,學校外面有更多的機會、更好的待遇在對他們招手,因此,我發現,當時台籍人士在學校任教的時間大多不長,頂多十年,王開運只幹了三年、曹賜瑩四年、蔡培火五年、蔡福賜七年,不像日籍老師一幹就是二十年。 我們的故事主角蔡福賜,1910年開始教書,1916年來到竹北麻園,在麻園待了兩年之後,就退出台灣教育界了。 不當老師之後,蔡福賜幹了些甚麼事呢? 下回分解。(還沒寫) *那篇論文題名《臺南士

麻園的新時代將要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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蔴園庄在大清時代是竹塹城北方第一個大聚落,是南來北往行旅歇腳、補給的地方,是當時許多人都聽聞過的一個地名。蔴園庄的名號甚至比現在的竹北更為人所熟知。 (題外話一下,你還聽過有人用台語說「蔴園庄」Môa-hn̂g-chng這個地名嗎? 我小時候常常聽我阿公他們那一輩是這樣稱呼麻園的) 但是在日本時代,麻園卻漸漸被人遺忘,失去大清時代所擁有的行政地位,沒有正式的街/町名。雖然在國民黨時代又恢復了麻園村的行政位階,但出入交通極為不便,外地人想進麻園,經常是連路都找不到。這是個連公車都不會經過的村落,很少會有外地人到訪,到訪的外地人也多是為了給謝家看跌打損傷。  小時候我老覺得這裡是全世界最偏僻的村落。大概自1970年農地重劃之後,進出麻園的主要道路就那三條,而且是非常地隱蔽不起眼,一不小心就會錯過。 第一條是往南過麻園橋通往溪州,現在溪州的OK便利店或順發機車行這裡。 第二條是往東經過溝貝接新社尾的新興路。 第三條是往西到白地粉的白地街。 除此三條之外,其他現在你所能出入麻園的道路,在四十年以前若不是還沒成型,就是很窄小的產業道路,外面來的人是不可能會走的,比方說 聯興二街在四十多年前還是一條廢棄的日本帝國製糖株式會社的鐵道 、家益心田旁邊要曲折蜿蜒 經過墓地 才能通往豐田國小的長園三街。 (我當時的老家,現在是海慧禪寺,是全麻園最邊緣的角落,偶爾有機車騎到我家門口曬穀場只能立刻轉頭就走,我們也不見怪,因為這是路的最盡頭,是全世界的最尾端) 曾經名噪一時的麻園會沒落到幾乎無人知曉, 我曾經大膽推測過,最可能的原因是現在的台一線在日本時代取代了大清的官道 。 大清時代,南來北往的官道, 將蔴園庄隔成上蔴園(東邊,現在的聯興)與下蔴園(西邊)兩邊,是南來北往穿越蔴園的大動脈 。台一線道路取代大清官道之後,原本來往於官道的行旅,自然是銷聲匿跡。被整個世界遺棄的蔴園庄,也就很難不沒落。  日本時代早期,把 新竹北岸第一所學校設在蔴園(1916-1922) ,可見麻園地位之重要。1922年之後公學校往東遷移到新社,應該就是麻園漸趨沒落所致。 (要驗證我這段推論是否正確其實不難,只要能找到現在台一線竹北段的開通時間即可。台一線頭前溪大橋建於1929年,而道路一定是更早以前就開好了的。) 沒落了一百年的麻園,總算要邁入另一個新的歷史階段了。 上週一條地方新聞說: 「 竹縣台1線替代道路

這張照片的寶貴之處在你料想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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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於2020/9/15  看到這張照片,真是如獲至寶! 這是同學哥哥的照片。這張照片不只是寶在影中人很優秀,(他真地很有才,我從小就認識),這張照片更寶的是「麻園國民學校」這六個字。 「麻園國民學校」只存在了五年,1963年(民52)8月17到1968年8月1日。後來因為實施九年國民義務教育,就改名叫「麻園國民小學」一直到現在。 為何要改名?原本要考試錄取才能就讀的「初級中學」現在也是國民義務教育學校,那麼「國民學校」這名稱就必須改一下,把「國民小學」跟「國民中學」分開來。 雖然「麻園國校」這個簡稱只維持了五年,但會說自己話(母語)的麻園人還是習慣了說「麻園國校(Moâ-hn̂g Kok-hāu」,而不是「麻園國小(Kok-sió)」。老一輩的也習慣了說「初中」(chho͘-tiong),而不是「國中」(kok-tiong)。 現在大家習慣了說殖民語言(普通話),「麻園國校」(Moâ-hn̂g Kok-hāu)跟「初中」(chho͘-tiong)也就愈來愈不容易聽到了。 「麻園國民學校」這六個字是麻園教育史的重要史料,也是台灣教育演變的小小縮影,所以,這張照片有多珍貴,現在您應該知道了。 我們的歷史之所以珍貴,就因為這是我們的。